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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瑶山团结公约》:催开民族团结之花

韦杨

2010年06月11日14:07  来源:《中国民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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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1年8月28日,金秀瑶民自治区人民政府借鉴瑶族传统石牌制的影响力,通过召开代表大会、进行民主协商的方式订立了《大瑶山团结公约》,公约取消了封建土地垄断特权,解决了大瑶山各民族间、瑶族内部因历史原因而产生的矛盾纠纷,促进了大瑶山各民族的平等与团结,使大瑶山社会生产得到前所未有的发展。

  广西金秀瑶山旧称大瑶山,有茶山瑶、花蓝瑶、坳瑶、盘瑶、山子瑶(前3个支系因蓄长发,习称为“长毛瑶”)5个瑶族支系,是中国瑶族最典型的聚居地。这里是桂柳方言、白话(粤语)、壮语3种语言的交汇地,几个瑶族支系的语言、来源甚至风俗习惯都不相同。新中国成立前,这些瑶族支系之间经常发生矛盾纠纷、冲突,隔阂严重,互不团结。但新中国成立后,大瑶山却成为民族团结之花盛开的地方。这个转变是如何实现的?为什么出现这样的局面?这就要从《大瑶山团结公约》(以下简称《团结公约》)的创立说起。

  以订立团结公约的形式,瑶山开始了解决民族纠纷的尝试

  1951年3月26日,象县东北乡(今金秀县长垌乡,当时归象州县管辖)发生了一起山林土地纠纷事件。原来,1950年秋,这里的山子瑶李春荣在茶山瑶李国华占有的山地里发现了一窝野蜂。他乘人不备,将这窝野蜂烧了,但不慎失火。大火烧毁了李国华的一片树木,李国华对此十分不满,准备到李春荣家“讨说法”。而山子瑶群众多年来对茶山瑶占据山林,不让山子瑶采樵伐木、开荒种地及狩猎等行为早已不满,公开支持李春荣,双方大有爆发大规模械斗之势。

  为了和平解决矛盾纠纷,象县东北乡人民政府主持召开了双方代表人物座谈会,商量解决问题的办法。经过充分的讨论和教育,最后形成了以团结发展生产为主要内容的6项决议,其他内容有茶山瑶自愿将荒山的特权放弃,给盘瑶、山子瑶开荒,不再收租;自由上山打鸟、捕兽、采野菜,不再收租等。这是党和人民政府第一次成功地运用民主协商的形式解决大瑶山民族之间的矛盾纠纷,象县东北乡的做法迅速传遍整个大瑶山。

  1951年4月,当时归修仁县金秀瑶民自治区人民政府(现金秀镇辖地)管辖的六段、六定一带的茶山瑶和六椅、古否等村的盘瑶因开垦山林也发生了纠纷。修仁县金秀瑶民自治区人民政府在解决纠纷时,借鉴了象县东北乡协商解决纠纷的成功经验,通过召开各族村寨头人和各界代表会议的办法,进行党的民族政策教育,要求两个支系瑶族同胞不记旧怨,搞好团结,发展生产。双方通过协商,达成了5条协议,主要内容有茶山瑶同意放弃特权,准许盘瑶开荒自由,并不再收租,大家共同努力保护山林、发展生产等。金秀瑶民自治区人民政府及时总结经验,认为民主协商解决纠纷的做法适用于整个大瑶山自治区范围,因此决定召开代表会议向全瑶山推广。

  1951年6月16日,金秀瑶民自治区各族各界人民代表会议隆重召开,各乡各族代表140多人参加了会议。金秀瑶民自治区人民政府代表在会议上宣读了党的民族理论政策,总结了处理六段、六定一带的茶山瑶和六椅、古否等村的盘瑶之间的矛盾纠纷经验。为了消除各族与各村之间的误会,永绝争论,大会形成了“瑶区团结公约十二条”,其主要内容有瑶区人民在互相忍让与团结互助下,把过去一切仇恨一笔勾销,今后一切问题在农会组织和区、乡人民政府协助下协商解决,不打官司,不告状;茶山瑶为了表示团结,愿将私人及村祠公有荒山给盘瑶自由开垦,不收地租,双方约定,共同遵守;原来固定有主的山地,开垦前应通知原主,山中所有杉树、香菇树、香草、竹笋等特产,不应损害,仍归原主所有,无主荒山可直接开垦,自由种树,谁种谁收;山冲水源、田边水坝、牛场、山林,不应该砍伐和垦殖,以免影响禾田与牲畜等等。

  修仁县金秀瑶民自治区人民政府这种通过召开代表会议形成团结公约、解决民族纠纷的经验,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大瑶山区。随后各区、乡人民政府纷纷组织各族群众效仿,先后订立了区、乡、村团结公约。

  中央民族访问团的到来,加速了团结公约的形成

  1951年7月至11月,中央民族访问团中南分团(以下简称访问团)来到了广西。8月20日,访问团带着大批食盐、粮食、布匹、针线等生活日用品及毛泽东主席的题词在金晓村和陈岸的率领下,乘车来到修仁县。当访问团到达距离金秀村还有十里路的山林时,金秀各个村寨的瑶族群众和各区、乡、村工作队就已在那里等候,现场锣鼓震天,鸟枪、铁铳、唢呐齐鸣,瑶族群众以瑶族最隆重、最盛大的礼仪迎接访问团。当晚,访问团的宣传组通过放电影和演出文艺节目来酬谢瑶族群众的深情厚意,并发放慰问品。

  访问团随后在与瑶族群众座谈中了解到,大瑶山生活着瑶族5个支系以及部分汉族、壮族群众,由于社会历史发展程度不同和民族习惯的制约,既存在着民族压迫,也存在着地主、富农较少的社会情况。同时,瑶族内部各支系之间也存在着山林、土地占有之间的矛盾。访问团认为,如果用全国当时普遍采取的阶级斗争方法来解决金秀大瑶山瑶族内部矛盾是非常困难的。他们了解到大瑶山石牌制度的深厚历史作用,于是对其形成、作用、性质作了深入的考察分析,认为可以借这个石牌制度的影响力来制定公约,解决瑶族内部矛盾。

  1951年8月25日,在访问团的直接指导下,旨在解决大瑶山团结和生产问题的金秀大瑶山各族代表大会在金秀村隆重开幕。会议代表主要来自荔浦、桂平、平南、蒙山、象州5个县所辖瑶区12个乡共246人(干部除外),男代表195人,女代表51人。其中盘瑶代表111人,山子瑶代表18人,花蓝瑶代表9人,茶山瑶代表59人,坳瑶代表19人,汉族代表30人。

  会上,访问团广西分团副团长陈岸首先作了民族政策的报告,宣传党的民族团结政策,接着修仁县副县长梁华新介绍了金秀瑶民自治区的部分地区采用传统的石牌形式订立《团结公约》的经过和成效,使与会各族代表认识到只有解决好民族问题,才能解放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经过政策宣传和思想教育工作,在随后的4天会议中,各族代表都意识到协商的重要性,并对大瑶山的阶级问题有了比较深刻的认识。在这种情况下,通过充分酝酿和协商讨论,以金秀镇、长垌乡团结公约为基础,各族代表选出11人组成大瑶山各族人民团结公约起草委员会。起草委员会根据各族代表的意见和建议,拟成6条草案作为增强民族团结和处理瑶族内部矛盾、纠纷的准则,1951年8月28日,《团结公约》正式获得会议通过。

  《团结公约》通过了,但怎样才能取得各族人民的拥护?代表们考虑到大瑶山的实际情况和传统文化,决定竖立《团结公约》石牌。这个做法得到了与会代表们的一致赞成。29日,《团结公约》举行立牌仪式,各族代表在石牌前饮鸡血酒,共同宣誓。代表们对新石牌非常满意,有个花蓝瑶代表赞颂道:“石牌娘,石牌爷,我们是石牌的子女,只有在共产党和毛主席的领导下才有这样新的石牌,我们男女应当遵守。”

  团结公约的订立,奠定了大瑶山民族团结的基础

  《团结公约》取消了瑶族各支系之间的不平等,使大瑶山地区的各族群众享有了自由开垦种植以及上山打鸟,下河钓鱼、放网,到老山培植土特产的权利。这些规定保护了瑶族各支系的利益,为实现大瑶山的民族团结奠定了经济基础。

  《团结公约》为大瑶山顺利进行土地改革打下了基础。大瑶山瑶民自治区从1954年2月8日开始土地改革,4月18日即完成,前后72天。如果没有《团结公约》的贯彻执行,要想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土地改革任务是困难的。另外,《团结公约》通过开会、进行民主协商的方式解决民族问题,使大瑶山各族人民受到了一场深刻的党的民族政策教育,为土地改革作了群众思想准备工作。

  《团结公约》贯彻了党的民族平等、团结、互助政策,为大瑶山各民族之间的团结提供了政治基础。《团结公约》制订后,大家表示今后要互相谅解,不计旧怨,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亲密团结起来,从而解决了民族间的矛盾纠纷,消除了民族隔阂。大瑶山涌现出许多生动的民族团结的例子。过去不大往来的瑶族各支系之间也开始主动往来。江南村的人砍了六拉村头人陶玄天的竹子,陶玄天不像过去那样去闹,而是说:“我们订立《团结公约》是要大家好,大家都要遵守,你们不问我就砍竹子,这次就算了,以后你们事先要和我说明,只要符合《团结公约》要求,合理的,我一定会给的。”

  《团结公约》培养和选拔了大瑶山第一批民族干部。《团结公约》制订后,支持、拥护还是反对、抵触《团结公约》就成为衡量一个人政治思想、阶级立场的分水岭。前文提到的六拉村头人陶玄天,不仅参加《团结公约》的制订,回村后还带头放弃自家在桂田一带的山林,准许盘瑶自由耕种。受他的影响,村民也纷纷放弃土地垄断特权。陶玄天也因此被评为“甲等团结模范”,1952年2月,当选为金秀瑶民自治区副区长,1956年当选为大瑶山瑶族自治县副县长。长垌屯的陶刚辉、杨柳屯的莫建华、林秀屯的李佩珍等,也是执行《团结公约》的积极分子,先后当选为乡、区干部。

  《团结公约》为落实民族区域自治政策,建立大瑶山瑶族自治县奠定了政治基础。《团结公约》的订立,动摇了封建剥削的经济基础,为实现民族团结打下了基础。《团结公约》的制订和执行,贯彻了中国共产党的民族平等、团结、互助的政策,解放了生产力,培养和选拔了一批民族干部。所有这些,为民族区域自治政策的落实——建立大瑶山瑶族自治县奠定了经济基础和组织保证。1952年5月28日,大瑶山瑶族自治县顺利建立,成为我国第一个瑶族自治县。

  [相关链接]《大瑶山团结公约》

  我大瑶山各族各阶层人民,自解放后,在中国共产党、毛主席领导教育下,大家认识到,过去各族及民族内部不团结的原因,是国民党反动派和极少数坏瑶头挑拨离间所造成的。因此,今后大家必须互相谅解,不计旧怨,共同在中国共产党、毛主席和人民政府领导下,亲密团结,并订立《团结公约》六条,共同遵守不渝:

  (1)长毛瑶为表示团结,愿放弃过去各种特权,将以前公私荒地,给原住瑶区各族自由开垦种植,谁种谁收;长毛瑶和汉人不再收租,过去种树还山者不退,未还者不还。(2)荒山地权归开垦者所有,但荒芜一年以上,准由别人开垦。杉树山砍后,如隔一年不修种,则该山地可自由开垦,谁种谁收。水田荒芜五年以内者,经别人开垦后,三年不收租;荒芜五年以上者,可自由开垦,谁种谁收。(3)老山原杉树、香菇、香草、竹、林等特产,仍归原主所有,不应偷取损害;但无长毛瑶培植特产之野生竹木地区,可自由栽培香菇、香草。(4)经各乡各村划定界之水源、水坝、祖坟、牛场不准垦殖;防旱防水之树木,不准砍伐;凡放火烧山,事先各村约定日期,做(修)好火路,防止烧森林。(5)除鸟盆附近外,山上可自由打鸟。各地河流,准自由钓鱼、放网,但若放麸闹鱼应互相通知邻村集股作份,不作份者,只能在界外捡鱼。(6)瑶族内部,原有水田的租佃关系可由双方协定,但不须超过主一佃二租额。除地主富农外,有力自耕者,可收回自耕,但不须换佃。以上公约,如有违犯或纠纷,由各族各阶层人民选出代表成立各级协商委员会调处,并会同各级政府按情节轻重处理。凡住在我大瑶山人民(包括汉人),均须遵守。各乡各村可依本地情况另订具体公约,但不得与本约相违背。本公约修改权,属于大瑶山各族各界代表会议。

  大瑶山各族代表会议订立

  公元一九五一年八月廿八日

(责任编辑:常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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