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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滕县基督教会医院

李海流

2010年08月03日10:17  来源:《中国民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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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滕县(今滕州)基督教会医院位于山东省滕州市龙山路东侧,始建于1918年,最初作为滕县基督教会麻风病医院而创办,至今已近百年。新中国成立后,该医院曾为滕州北坛医院、枣庄市皮肤病医院使用,废弃后被顽童放火焚烧,以至于坍塌、破落。

  一个春日的下午,我来到了这里,破败的院落荒草丛生,残破的西式小洋楼,凌乱不堪的石碑,剥蚀的毛主席语录,满目的疮痍和萧条,所有的这些都告诉我这里是一个早已被遗忘的角落。

  刻在石碑上的记忆

  走进院落,映入眼帘的是几棵苍老的柏树,几处坍塌的小洋楼,几位步履蹒跚、肢体残缺的老人……据居住在附近的老人说,2004年的一场大火将这处具有欧洲风情的哥特式建筑烧得面目全非,荒草丛生的院落渐渐成为人迹罕至的地方。春日的暮阳照在青砖灰瓦的老建筑上,掩埋在荒草丛中的一通通石碑在夕阳的余晖中,越显沧桑、凄凉。这些刻有中文、英文、德文、拉丁文的石碑,大都已经残破不全。其中一块完整的英文石碑引起了我的注意,它记录了一个加拿大传教士在1921年来到滕县传教,死后葬身于此的历史。1933年,这位传教士的妻子专程来到这里,为丈夫立下纪念墓碑。

  在一幢坍塌的小洋楼的西南方,竖立着一通不高的石碑,顶端带有四角碑帽,正面刻着“癞感救恩”4个正楷大字,两侧刻着密密麻麻的捐款人名,背面刻有上个世纪初滕县知名书法家黄以元先生书写的《道女士、张长老、道牧师纪德碑》一文。

  退休于滕县基督教会医院的张医生向我讲述了有关此碑的故事:1935年,当时住在医院中的140多名病人集资立了这通“纪德碑”,碑文记录了当时教会医院里的医生、护士、神甫对他们疾病的治疗、生活的照顾、思想的洗礼,使贫困交加的麻风病人重获新生的历史。

  残存的石碑、坍塌的小洋楼,把我的思路拉回到了清末民初基督教传入滕县的那段历史……

  一个不能忘却的人——道德贞

  据有关史料记载:清末民初,最早来滕县的传教士是1901年来华的牧师罗密阁。他从潍县乐道院来到滕县传教,先是买了数间瓦房作为布道所,后又买了一所宅院,开办福音堂,进行传教活动。1913年,罗密阁在今滕州一中老校(原滕县新民学校)南创办了滕县基督教长老会。后来,教会不仅建了教堂,还建立了小学、中学、神学院、医院、孤儿院,这就是当时被称为“滕县五北”的华北基督教长老会、华北神学院、华北弘道学院、华北医院、华北孤儿院。1911至1918年,美籍牧师申乐道、道德贞、道雅伯、狄乐播等相继来滕。在众多的传教布道者中,滕县人民最不能忘却一个人——道德贞,“癞感救恩”石碑碑文中记载的道女士指的就是她。

  道德贞在上世纪初,从她的家乡来到中国,最后定居在山东滕县。在此期间,她办起了女孤贫院,从美国的教会组织美以美会筹得善款,建起了鲁南、苏北地区第一所基督教会麻风病医院——滕县基督教会医院。

  在滕县及周边地区,道德贞一边传教布道,一边把流落荒野的麻风病人接回自己创办的医院。据已经治愈、现仍健在的老人回忆:道德贞亲自给麻风病人擦拭伤口,她和病人亲如兄弟姐妹。1938年,日军侵占滕县后,道德贞作为美国公民,多次被占领滕县的日军告知“非常时期,不能保证她的人身安全”,令其离境。1940年,道德贞到南京为麻风病人筹款时,再次收到日本人发出的劝离警告。她返回滕县后,将她从教会筹到的美元换成中国银元,转交给当地的几位绅士,嘱托他们用这笔钱照顾好医院的病人。

  麻风病人知道道德贞要走了,在她即将离开的那天,在大家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与她合影时,给她穿上了一件大伙忙活了一夜为她赶制出来的衣服。那件衣服是用很多布条缝制的,每一片布条上,都写着一位麻风病人的名字。道德贞走后,当地几位绅士遵嘱,用她留下的银元买下医院附近的一大片土地,用租金维持麻风病人的治疗和饮食开支,这一状况一直持续到新中国成立前。《滕县卫生志》载,新中国成立前后,滕县基督教会医院是山东当时规模最大、收容患者最多的麻风病院,从1918年至1951年,共收容病人1400多人。

  站立在“癞感救恩”石碑前环顾四周,当年传教士留下的小洋楼已成了鸟雀和荒草的家园,或许,不久的将来,这片曾留下人类记忆、困苦和感恩的地方将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但是,道德贞们大爱无私的国际人道主义精神将永远留在人们的心中。

(责任编辑:常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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