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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保护民族文化的多样性和少数民族权益

——羌族聚居区文化保护需求的分析及政策建议

2010年04月23日11:03  来源:中国民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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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保护民族文化的多样性和少数民族权益
  



  “5.12”汶川大地震发生后,由中央民族大学中国少数民族研究中心牵头,联合南京大学中国语言战略研究中心、四川省民族研究所、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等多家科研机构开展的“羌族语言和非物质文化灾后重建需求及政策建议”专题调查,通过座谈、走访、参与观察等调研方式,历时半个月,在羌族分布核心区的四川省开展了省、州、县、乡、村五级调查,并以此总结了灾后重建的政策及建议。

  项目组在最后完成的报告中认为,羌族作为中华文化祖根,不仅是汉藏彝等民族的共同本源和本体,也与中华各民族同古同今、唇齿相依。羌族语言文化是中华民族文化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中华民族的共同文化遗产。灾后重建中开展对羌族语言文化遗产的保护,除应吸收有益的国际保护经验,更需要注重本土模式和地方性知识的发掘、总结和推广。从文化规律看,开展文化遗产保护,其关注点就不能仅仅停留在保存的层面上,而应更深入地挖掘其赖以生存的社会文化内核。因此,应在社会结构和集体组织的层面上展开评估和表述,通过跨学科合作的办法,分析、总结并精心设计有效模式,整合村寨社区力量,充分调动羌族人民的集体意识,从而达到有效保护羌族语言和传统文化遗产的目的。

  作为全国30个少数民族自治州中主体民族比例最高、海拔最高、人均占有面积最大、生态位置最重要的一个,青海玉树藏族自治州26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世代居住着28万勤劳智慧的藏族人民。这里是长江、黄河、澜沧江三大河流的发源地,素有江河之源、名山之宗、牦牛之地、歌舞之乡和中华水塔的美誉。发生在4月14日的7.1级强震,使这一位于青藏高原腹地的地区瞬间遭受重创。作为民族文化特色鲜明的地区,玉树的震后重建难免要面临民族文化的保护和发展问题,在此我们选编了由中央民族大学中国少数民族研究中心组织开展的“羌族语言和非物质文化灾后重建需求及政策建议”专题调查报告,以期为玉树的震后重建提供参考。

  ——编者

  1.现状篇

  地震重创羌族文化遗产

  “5·12”汶川大地震不仅使羌族人民赖以生存的生态环境遭到严重破坏,也使羌族文化遭到近乎毁灭性的破坏。可以说,汶川大地震就是羌民族的一次灾难,是羌族文化的一次灾难。

  羌族传统村寨多分布在半山上,在此次地震中许多村寨受到毁灭性的破坏,部分村寨将可能异址重建。无论如何,生态及基于生态的生计模式是活态文化延续的基础,若不能充分保障羌族村寨在有利于民族文化延续的生态环境基础上恢复,羌族文化将很有可能丧失可持续发展的条件。

  羌族文化固然是以羌族村寨及其居民为载体,依靠羌族共同体的生产生活来演绎和再生产。但无可否认,在外来文化冲击、人口流动、生计转换等多重因素扰动之下,羌族长者特别是系统掌握羌族范式化文化的“释比”,已越来越成为羌族传统文化传承的关键。但是,在地震重创之下,羌族文化传承人群体因为人员直接伤亡而萎缩,部分村落甚至因为关键传承人的死亡而面临文化断代危机。同时,由于传承人群体都已年老,羌族文化可持续发展的能力非常微弱。

  地震还导致了大量羌族文物和文史资料的遗失和毁坏,羌族现存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实物和非物质文化遗产普查资料全被掩埋。

  例如,据绵阳市博物馆统计,北川在此次大地震中被埋的有国家二级文物2 件,三级文物121 件,一般文物280余件以及大量的文字、图片、音像资料。北川禹里乡禹穴沟(传说中大禹出生地)的众多遗迹受到损毁。据报道,茂县营盘山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址、勒石村聚居遗址、克枯栈道、青坡门河坝遗址、石棺葬、砖石墓、布瓦羌族古碉楼、无影塔等无不遭到严重破坏。理县的桃坪羌寨,3 座著名的古碉楼出现裂缝,楼尖部分垮塌。汶川县萝卜寨房屋严重受损。这些都将对羌族文化的展示、研究和保护产生巨大的负面影响。

  此外,地震基本上摧毁了羌族文化核心区的生产和生活设施,大量代表羌族文化的器物被埋或遭严重毁损,如释比的法器、民间歌舞乐器等。

  灾后重建高度关注民族文化

  汶川大地震发生后,中国政府以惊人的速度、开放的政策措施初步完成了抗震救灾工作,并立即启动灾后重建的一系列工作。2008 年5 月24 日,温家宝总理在接受境内外记者采访时明确表示:“我们要再造一个新北川,抢救羌族文化遗产,如同抢救大地震中的生命一样,刻不容缓。”表明中国政府对抢救及保护少数民族文化问题的高度关注。

  2008 年6 月8 日, 国务院公布并即日实施了《汶川地震灾后恢复重建条例》,条例中有7 处涉及文化遗产保护,在第四章《恢复重建规则》第29 条及第五章《恢复重建的实施》的多条规定中反复强调了对于少数民族特色建筑物及非物质文化物质载体的抢救及保护。2008 年9 月19 日国务院颁布的《汶川地震灾后恢复重建总体规划》,明确将保护和抢救羌族文化列为重要内容,其中包括保护藏族、羌族的碉楼和村寨,保护有羌族特色的设施,保护和重建羌族的博物馆、民俗馆等。

  与此同时,各级地方政府和有关方面也把保护和抢救羌族文化作为一项重要任务。地震发生后不久,四川省人大常委会表决通过了《北川羌族自治县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条例》,为保护和抢救北川县非物质文化遗产提供了法制保障。2008 年6 月初,四川省文化厅出台《羌族文化生态保护区初步重建方案》,指出羌族保护区将保持羌族原有的建筑风貌、民风习俗、祭祀礼仪,应体现出羌族文化的原生态环境。

  重建引发的警示

  汶川大地震全面重创了羌族文化核心区,也给我们的民族文化多样性和少数民族权益保护提出了警示。在灾后重建的关键阶段,还需关注语言文化、建筑风格和地方性知识等问题。

  必须承认,目前仍传承羌语的社区已屈指可数。事实上,大部分羌族村寨的居民主导语言很久以前就是汉语、藏语或羌藏、羌汉双语。加之当地学校和研究机构的资源和人员投入有限,所以羌族语言文化在震前已经濒危。因此,这次震灾的重创及由外部主导的救灾更增加了其传承的难度。

  在调研期间,项目组的一个明显感受就是沿途乡镇的重建布局和建筑样式差异太大。究其根源,就是对口援建省市在经济文化资源方面的综合实力参差不齐,施工承建单位的资质及风格五花八门,加上灾区各级政府急于安置居民而无暇或无法慎重选择方案,都是导致这一问题的直接原因。

  项目组专家认为,羌区自古以来是一个较为完整的文化带,不曾发生特别大的区域内文化断裂。其中的民居风格显然是一种很好的民族认同标志,也是民族文化得以较好保存的重要载体。羌族民居建筑是人与自然环境和谐相处的典范,同时也是羌族人宇宙观、价值观和审美意识的物化形式,蕴含着丰富的历史文化内涵。倘若在灾后重建中忽视建筑风格这个文化要素,或者拼凑一些自以为是羌文化其实没有群众基础的羌文化要素,则不可避免地会出现两种后果:一是短期内被羌族群众所厌恶抛弃而推倒重建,从而造成极大的资源浪费;二是全盘接受异文化而丢弃了本民族文化的精髓。不论何种后果,这都完全违背了国家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保护民族文化的初衷。

  羌族居民在川北这块山地里跟山水打了数千年交道,深知这里是地震和地质灾害多发区。这在他们的地方性知识中得到充分体现,如他们的建筑包括碉楼和笮桥都具备防震抗震特质。因此,地方性知识还有待更多地吸纳到灾后重建尤其是文化重建中来,而发掘、吸纳地方性知识的关键就是恢复当地居民在灾后重建中的主体性地位,发挥他们的主人翁作用。这就要求我们深入考察学习,而不仅仅是记录。若明白这一点,则下一步的文化工作重点必然包括全面普查梳理、抢救性记录学习羌族聚居区传承了几千年的民族智慧。

  2.需求篇:

  在本次调查中,羌族的知识分子、现职和退休干部以及一般社区居民,在赞扬党和政府为抗震救灾做出的巨大努力和取得显著成效的同时,也提出了在灾后重建、精神家园重建过程中许多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包括物质需求、政策支持需求以及语言保护和文化传承的需求等等。

  语言保护需求主要是针对羌语逐渐衰落的严酷现实,无论是专家学者还是羌族干部和百姓,都有挽救和保护的强烈愿望。他们始终强调这样一个观点:语言是民族文化的核心载体,传承语言文字是羌文化最重要的保护手段。但随着全球化时代的到来,尤其是进入21 世纪后,在大众传媒和信息网络的强烈冲击下,我国各民族聚居及杂居地区的语言生活都发生了显著变化,羌族也不例外。羌语不仅承载着羌族的历史和文化,它还是羌族独特宇宙观的体现。如果羌语消失,凝含其中的很多文明成果也将随之消亡。

  关于羌族文化保护现状,目前普遍存在着地方相关职能部门的规划滞后、政策措施力度不够;文化传承人才培养工作抓得不紧,难以满足基层社区开展传统民俗活动的需要;有关部门重申报轻保护,保护行动主要靠基层百姓自发而为;相关部门缺乏专家行家,缺乏相关工作经费和项目资金;由于缺少合理可行的规划,部门之间缺少配合和协调,各行其是,使本来就极其有限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无法产生整合效益等问题。

  在对羌族文化展开抢救性保护时,遇到很多技术性障碍。例如,用汉文方式记录羌文化尤其是释比唱经和口头传说时,常常遇到记录失真、记录不完整以及由于羌语复辅音较多,小舌音很丰富,导致汉文根本无法记录的情况。

  随着灾后重建工作的展开,不论是现行的硬件重建项目还是各项规划中的硬件重建项目,都已非常充分,但文化软件的重建措施和力度明显不够。有关羌族文化的抢救、保护工作很多只停留在纸面上,未能贯彻落实。主要原因是缺少兼具指导性和操作性的相关规划,文化传承也缺乏更为科学、合理、经济的手段。

  3.建议篇:

  项目组认为,要保护羌族的语言文化,就必须以服务羌族文化重建的根本宗旨为最高准则,重新整合各方资源,打破国家专项资金、本土社会文化组织、高校科研力量等生力军和灾区民族文化重建诉求之间的体制壁垒,构筑系统、完善、科学的羌族文化保护平台,避免无谓的路径消耗和重复建设。要加大对羌族文化传承人的保护力度并将其纳入国家社会医疗保障体系,动员高校等科研单位积极参与灾后的文化重建并大力培养羌语言文化等各方面的本民族专业人才,以及建立专项基金等等。应该让全社会形成强烈的民族遗产保护意识,借鉴国内外相关成功经验,制定相关法律法规,以求从国家体制层面上给予羌族语言和文化以科学、有效的制度保障。

  重视培养羌语文人才。在羌族地区的中小学适当恢复羌语文教育,并在升学时对羌语文学习者予以一定的政策倾斜;在四川省内高等专科学校建立羌语言文化专业,培养羌语文师资人才;在国内相关的研究机构和民族高校设置相关专业,培养更高层次的羌语言文化人才;在羌族核心区的公务员考试及行政人员的安排上,增加羌语文水平等参考指标,形成重视羌语文的政策导向;在社区广播、电视及平面传媒中引进羌语文作为文化载体;配合民族旅游开发,建立传统羌语地名、产品等标识系统。

  积极推动高校等科研机构参与文化重建。在灾后重建中,要开展对羌族语言文化遗产的保护,应高度重视本土模式和地方性知识的发掘、总结和推广。文化重建一定要按文化规律办事,要以学科评估为基础,以科学精神为指导。教育部和高校,特别是民族高等院校应该积极参与灾区重建中的文化重建,为之提供有力的智力支持。这对于细化重建措施,增强规划的可操作性,提高设计的科学性都具有重大作用。

  设立羌族语言文化保护和发展基金。要提高政策实施成效和资源投放的到位率,减少中间环节,缩短外部资源和社区文化重建诉求之间的路径,尽量使中央政府资源和体制外资源直接落实到羌族受灾社区。建议突破原来对口援建的局限,针对由外界主导的灾后重建所造成的困局,设立“羌族语言文化保护和发展基金”,以期为推动政府行为以外的资源有效整合,为真正关心羌族语言和文化保护的组织机构和个人提供资源传输平台。

  系统培养各类专业人才。为了保障和壮大羌族文化传承人群体,推动羌族非物质文化重建工作,需要加强传承人认定及保护工作。对于传承人设定补助标准,在日常生活及医疗费用上给予适当的经济支持;在给予传承人本人以保护保障的前提下,为其招收学徒并使之学成提供相应的津贴支持;对于文化系统的基层干部,建议由政府组织相关技术和知识的学习培训,使之能够承担起发掘、记录、保存和整理羌族文化的职责。由于当地羌族、藏族聚居区毗连,同为地震灾区,因此,除了要特别着意保护和发展羌族语言文字之外,其他政策措施都应兼顾羌藏地方文化一体保护、公平传承、社区受益、地方民族的整体发展。

  (中国少数民族研究中心项目组成员:张海洋 张曦 侯远高 徐世梁 刘柳 蓝广胜 卞思梅

  编写/ 蓝广胜 贾仲益)

(责编:常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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